“那是天山”“那是秦岭”“那是麦田”……前座的小朋友扒着列车窗,肉乎乎的小手指向窗外,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。远处的天山在天际线晕开淡蓝的轮廓,昆仑山上的积雪泛着清辉;再往东边走,秦岭的绿意层层叠叠铺展开,关中平原的麦田随风漾起金浪,铁轨就像一条银丝带,把新疆和陕西这两片我牵挂的土地紧紧连了起来。
往返西安与乌鲁木齐的路,我走了无数遍。每次踏上列车,窗外流动的不只是风景,还有藏在时光里的念想。一个晴好的午后,列车穿行在河西走廊,夕阳把铁轨染成暖金色,远处的胡杨闪着细碎的光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,母亲坐在库尔勒的院坝里,一边捻着新疆的棉花,一边给我讲关中的故事:“咱老家的麦浪,风一吹能没过膝盖,秦腔喊起来,全村都能听见。”那些零碎的记忆,此刻跟着车轮的节奏,慢慢铺展开来,让旅途都浸着暖意。
车窗外是流转的山河画卷,车厢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情。有老乡主动分享刚烤好的馕,麦香混着烟火气;有旅客见老人拎着大包行李,顺手就搭了把手;还有阿姨给孩子讲沿途的风土,语气软乎乎的。这些细碎的美好,我都悄悄记在心里,就像收藏了一串串小太阳,每次回想起来,都能驱散奔波的疲惫。
关于铁路,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一本记忆相册。我小时候在库尔勒,总爱追着骆驼跑,盯着远处的铁轨发呆。母亲说:“等铁路修得更方便了,就带你回陕西看麦田。”我趴在她腿上,随口就说:“长大了要常坐火车,带妈妈回家。” 那时候的铁轨,在我眼里就是通往故乡的路,每一颗道钉都装着我的期盼。
上中学时,第一次坐绿皮车回陕西,几十个小时的车程,车轮“哐当哐当”地敲着铁轨,像一首慢节奏的歌。我扒着窗户,看戈壁滩上的芨芨草顽强地冒着头,看羊群像散落的星星,心里又期待又忐忑。母亲塞给我的布包里,装着馕和奶茶粉,她说:“饿了就吃,到了陕西,就能尝到老家的泡馍了。”那味道,成了我对旅途最深刻的记忆。
宝兰高铁开通后,从前几十个小时的路程大大缩短。上次回库尔勒,老邻居大妈拉着我的手,皱纹里都透着笑意:“好孩子,听说高铁又快又稳,座椅软乎乎的,阿妈也想去陕西看看城墙,尝尝你说的泡馍,是不是真像你妈讲的那么香?”乌丽瀚大姐握着我的手时,掌心的温度烫得人眼眶发热,她哽咽着说:“多亏了国家修的高铁,内地的好机会都到新疆来了,年轻人能出去上学,老板能来办厂,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。”
我至今还珍藏着母亲用新疆棉花给我打的被子,盖在身上,蓬松又暖和,仿佛还能闻到库尔勒田野的清香,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。现在,跟着高铁的节奏,我陪着大妈第一次踏上陕西的城墙,听她摸着青砖感叹“这城墙真厚实,像咱新疆的山”;看着戈壁滩上放羊的孩子,背着书包坐上高铁,走进陕西的高校;看着内地的投资者带着技术和资金,通过铁路来到新疆,让戈壁滩上建起了厂房、长出了希望,我真切地觉得,这铁轨承载的不只是旅客的行囊,更是两地人的期盼,是跨越山海的情谊。
列车一路向前,车轮滚滚,载着思念,也载着希望。我何其有幸,能乘着这趟列车,见证这两片故土的交融与成长。铁轨延伸之处,是路程的缩短,更是心灵的靠近;列车奔驰之时,是风景的流转,更是梦想的绽放。这份藏在山海之间的牵念,会跟着铁轨一直延伸,越来越绵长。(网友@楚小溪)
